但也正是因为如此,乐五郎才沉默着垂下眼帘。
而后他便听到孟瑶在深呼吸了几次后,带着哽咽说道:“别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。”
孟瑶终于又笑了起来,但这笑却是酸涩的。
她闭了一会儿眼睛,而后说:“鸟随鸾凤飞腾远,人伴贤良品自高。孔子令他的学生们要同能与自己匹配之人交往。所以阿云未曾违背圣人之言,只是过去的我,值得他结交。而现在的我,却已不配做他的朋友了。”
这显然也触及到了乐五郎那无法为外人道出的心病。
但他此刻只是问孟瑶:“你当真这么想?”
“并未。”
孟瑶想了又想,而后接着说道:“我只是突然想到,阿云的所作所为虽让我感到羞愤与难堪,但这便是圣人之言要求我们做的。
“我也只是经丹朱提醒才意识到……自阿云在国子监里声名鹊起,他便再没有像过去那般待我了。”
孟瑶望向她的小舅舅,在乐五郎的注视下,孟瑶尝试了数次才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——“我和他之间,已经这般不公平很久了。”
孟瑶此刻所说的,分明是否定自己的话,可她的眼神却逐渐清明起来。
其所思所想也渐渐变得清晰。
“而后我便想到,若是街边的一个乞丐真心向善,也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,甚至是向人付出所有,但世上能负他的,依旧会有千万人。
“可若是朝中受圣上信任的重臣,哪怕他对所有人都薄情寡义,世上能负他者,依旧只能有寥寥数人。”
听到这里,乐五郎便问孟瑶:“阿瑶是想成为世间只有寥寥数人能负你的人上人?”
“不。”孟瑶轻轻摇了摇头,道:“我是在来舅舅这里求解惑,而不是来明志的。”
孟瑶说:
“我想知道,若遵循圣人之言,付出真心者只要身处下位,那便必然会被遵循圣人之言者践踏真心,辜负真情——如此一来,人的真心与真情便成为了虽无价,却也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了。
“那这样的圣人之言、这样的道、这样的礼,当真便是对的吗?还请舅舅……为孟瑶解惑。”>> 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