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工们返回儋州盐场。
只要府城未破,王弘业不仅不会暴力镇压,大概率还会将民乱的消息,向广州节度使府隐瞒下来。
‘此人的核心诉求,是借治瘴大功调离海岛。’
而“盐工作乱”只会在中枢诸君案上,为这份功劳蒙上阴影。
所以,王弘业事后顶多杀几个带头的盐工;
留下的烂摊子,则交给继任者头疼去。
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不会有怨气。
试想一下:
高高在上的一州刺史,尊贵的太原王氏,事后得知,自己险些被一介乡土豪绅玩弄于掌心……
陈家的覆灭固然能平息部分怒火,但陈家的财物才是能带着北上,去长安赴任的高级慰问品。
‘给王弘业多分钱,给项校尉拿些地……剩下的,得看郑家态度。’
黄举天要考虑的事还不止这一件。
陈延雷虽死,陈延风仍在逃。
崖州?
振州?
安南?
‘陈延雷死前说的,会是实话么?’
无论陈延风想逃到哪里,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黄举天对身旁的义子说道:
“派人前往振州,通知郑家人严查过往船只。
“陈延风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部曲们依令行事,匆匆赶往土坡——
马匹已被骑兵悉数骑走,他们只得借驴代步。
此时,黄举天身边仅剩三十余名义子。
众人席地而坐,一边等待火势熄灭,一边等候骑兵复命。
夜晚纵马追击本就是险事。
被追赶者若点亮火把,便会成为显眼目标;
若不点火把,则极易摔入沟壑或撞上树木,遭受更重的伤害。
再加上黄举天严令义子们,骑马追逐不得超过两个时辰,此事想必很快便有结果。
果然,后半夜时分,骑兵陆续返回复命。
除成亮射杀一人外,陈家那边还有三名未点火把的骑手,因坠马而亡。
——死者中并无陈延风。
对于另外四名敌人逃脱的情况,负责追击的几名部曲纷纷跪地,请求义父降罪。
黄举天却并未责怪他们。
陈家的马匹养精蓄锐多时,而己方的马匹从城内奔波至此,多少有些消耗。
更何况,他绝不愿见到精心培养的义子,因黑夜疾驰而摔死沟中——
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。
‘能做的我都做了,陈延风是死是活,便看天意吧。’
黄举天心中暗想。
客观而言,此人头脑愚钝,远不及陈延雷;
即便活着,对黄举天的威胁也有限。
黎明将至。
天际响起闷雷。
紧接着,八月的暴雨倾盆而下。
陈家宅邸的大火,在雨水中迅速熄灭。
而数十里外,一位淋雨者胸腔内的怒火,却愈发高涨。
“恨!”
“好恨!”
“心好恨!”
仇恨的分量过于沉重,几乎要将陈延风压垮。
首恨罪魁祸首——
黄巢。
佯装显赫,欺骗陈家在先;
高举屠刀,破家灭门在后;
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!
二恨亲弟陈延雷。
倘若三日前他能把话挑明,让>> --